由新加坡布莱德岭华族传统艺术中心与新加坡美术总联办的中国好书画走进东南亚 - 新马泰国际书画交流展于2015年2月1日至5日在布莱德岭民众俱乐部5楼展厅举行。
展览地点选择在布莱德岭民众俱乐部的五楼展厅,相信主办单位希望借此将书画作品向社区推广,与普通百姓共同分享,让民众有更多机会接触高雅艺术。
为了这次的展览,由中国书画艺术促进会在全中国范围內评选出具有代表性的知名书画家二十五名,还有没能亲自前来参展的书画家作品,组成“中国好书画走进东南亚”代表团进行展出与交流。
此次书画展主办单位中国书画艺术促进会秘书长李甲利介绍说,共展出作品115件,包括书法、水墨画、水彩等,其中有几幅作品还是来自中国当代书画名家,如欧阳中石、张海、刘大为、苏士澍等。
这些展出的作品师承前贤、笔精墨妙,融贯中西,充分体现了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书画艺术。
新加坡、马来西亚与泰国是东南亚地区三个具有代表性的国家。由于华人居多,与中国有着共同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渊源和氛围。相信这次东南亚三国的展览,能够促进与巩固中国与东南亚各国的书画交流与发展,为中国书画走向世界起到积极的推动作用。
开幕式吸引到近百人出席,现场气氛热烈,同欢共庆的温馨场面让人似乎提前感受到新年的喜乐美好。
新加坡书法人网站致力于推广新加坡书法活动并为书法的传承尽一分力;除了整理新加坡书法历史中重要事件,也为新加坡书法活动、培训课程提供全面的、一站式的信息服务。
Saturday, June 27, 2015
Sunday, June 14, 2015
陈振光谈受英文教育者学书法
今天,陈振光,一个受英文教育者,与我们分享他学习书法的历程与决心。
华人说,‘活到老,学到老’。在今天的社会,为了能跟得上社会的不断改变,不断与快速地学习是很重要的。我在读中小学时,新加坡的学校分为华校与英校。我们必须选读一科第二语文才能毕业。我当时读的是英校,而华文就是我的第二语文。在我们那个时候,华文科所学的东西相当基本,不外是口试与作文。每一次的班上考试,听写或默写,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挣扎。这些学习其实都只是死记措词及苦练写法。字的笔画并不重要,只要字形在纸上看起来有点象,句子通顺就可以了。我对中国古典文学与历史所知不多,虽然我愿多学些成语,写作文时就可以多得些分数了。那时完全没用过毛笔。而书法对我来说是属于一部分华人高级知识分子的东西。我经历过了这样的教育系统。现在,这些都成为历史了。
对我而言,以华语交谈与阅读繁体字一般没有问题,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我的工作环境里,华文并不常用。一年过一年,过去所学的,都已经还给华文老师了。随着日子的过去, 需要与中国做生意,因为无人能忽视这个大而快速增长的经济体。这就给我麻烦了。如果我能说流利的华语,再加上能够阅读华文,在华人生意环境里,就能处于有利的位置。可是以前所学根本就不足够。中国丰富而长远的历史,远远多过我以前所学;而中国文学、古典经文、诗词、文字以及其他的东西,对我而言,形同外星人。
不去埋怨过去,我尝试寻找机会来读与写华文。每个周末,我会将本地主要的中文报 -- 联合早报和每天都读的英文海峡时报一齐读。为了加强华文学习,也观看华语古典电影,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康熙王朝’、‘大宅门’。我也很轻松地从这些连续剧得到中国一些历史与其他方面的知识。
智者言‘移公移山’是指‘信念可以移动山丘,没有信念,不存的山丘就也存在’。亦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些含有积极与鼓舞意义的成语都是我想与大家分享的 ,有利于我们应用于日常生活之中。我鼓起勇气参加了书协的三年书法与文学课程。在这三年间,我庆幸能从我的师长、学长 、同学中学习。以后,我将继续与各位分享我的学习过程中的甘与苦。
最后,我要说的是‘我能,你当然也能!’每一位受英文教育者,只要他有意志力,学习华文与书法是没有障碍的。
资料来源: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10/10/johnson-tan-chin-kwang-on-learning.html
资料来源: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10/10/johnson-tan-chin-kwang-on-learning.html
| 陈振光与他的书法 Johnson and his calligraphy |
Today, Johnson Tan, an English educated, shares with us his determination and experiences in learning Chinese calligraphy.
As the Chinese saying goes ‘live and learn’, continuous learning is so important in today’s fast changing world that one must learn fast to catch up with the pace. In my days of primary and secondary education, the schools in Singapore were divided into English stream or Chinese stream. All students needed to study a second language in order to complete their studies. For me, I studied in an English school and Chinese was my second language subject. Chinese studies during my time were very basic and it was more a language consisted of oral practice and composition writing. It was always a struggle for me when it came to class test, examination on dictation or write from memory. We needed to memorize all the wordings and writings by heart. How strokes were written was not considered to be important as long as the words look recognisable on paper and the phrasing is proper. I learned very little about Chinese classical literature or history, although I memorised some idioms that could be used in composition in order to get extra marks. No Chinese brush was used then and Calligraphy to me was just something for a small elite group of Chinese educated scholars. I survived through this education system. And it is history now.
For me, conversational Chinese and reading the classic/complicated font are quite manageable and life goes on. Writing in Chinese is generally not common in my working environment and as years passed by I have returned what I have learned to my Chinese teachers.
And then there is a need to do business with China, as most businesses today cannot miss the opportunity created by this big and fast growing economy. However, this is becoming a challenge for me. If I can speak fluently in Mandarin and am able to read Chinese, I can position myself well within the China business circle. But, the fact is that what I learned in school is not good enough. The rich and long history of China is much more than what I had learned before and the Chinese literature, classics, poems, writing and many more are just alien to me.
With no regrets for the past, I try to find opportunities to read and write in Chinese. Now my weekends mean having to read the Singapore main Chinese newspaper Zaobao together with my daily Straits Times. In order to brush up my Chinese, I also watch Chinese classic serial movies like the ‘The Romance of the Three Kingdoms’, ‘Water Margin’, ‘Kangxi Dynasty’, ‘The Grand Mansion’. These are just some very good serial movies that conveniently provide me with some facts on Chinese history and other Chinese knowledge.
A Chinese folktale talks about ‘The old man moves a mountain’, which is actually about how ‘Faith can move mountain and without Faith, non-existing mountain will just be created’. There is also a saying that ‘A journey of a thousand miles begins with the first step’. All these encouraging and positive idioms are very useful and applicable in our lifestyle that I would like to share with you. I take the courage and determination to enrol in a 3-year learning course on Chinese Calligraphy and literature at the CCSS. During the 3 year period, I had the privilege to learn from my teachers, my seniors and peers. There are many pains and gains through this learning process which I can share with you in future.
To end this note, I must say that ‘If I can make it, you can make it too’, as there should be no hurdles or obstacles for an English educated person to learn Chinese writing or Calligraphy if he or she has the will power.
Source: 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10/10/johnson-tan-chin-kwang-on-learning.html
Source: 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10/10/johnson-tan-chin-kwang-on-learning.html
Monday, June 1, 2015
廖荣君:重新认识被埋没的本土艺术家
2015年6月1日新加坡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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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瑞璧 |
刚来新加坡的时候书法界只听说潘受的名字,后来才慢慢听说林子平、杨昌泰等其他书法家。近来才发现王瑞璧的书法,惭愧自己的孤陋寡闻,同时也慨叹原来新加坡有这么多书法人才被埋没,在其他艺术领域有才华而不为人知的艺术家一定不在少数,等他们一一被重新发现,作品的艺术价值被重新评估,新加坡的艺术史恐怕要重写。
新加坡一位藏家收藏了颇多王瑞璧的书法作品,他认为王瑞璧的书法不输潘受的,但名气远不如潘受,价格也低,所以性价比更高,值得收藏。不过他也承认,收藏界对王瑞璧的书法的流动性不好,因为很多人不知道他。收藏前这位藏家做足了功课,他认为王瑞璧不出名,一是他的旧学根底不如潘受深厚。潘受文学修养很好,会写旧体诗。历史上书法家多为文人士大夫,至今仍然不变,人们很看重书法家书法以外的修养。
这一点,王瑞璧不如潘受。文字写出来是文章,说出来是话,所以一般文学好的人,口才多数也都好。口才是处理人际关系时很重要的才能。王瑞璧文学根底没有潘受好,因而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也不如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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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瘦石 |
第三点,是王瑞璧的强项,同时也是他的弱项,是他擅长指墨。说是他的强项,是因为他的指墨作品非常好。手指不吸墨,为了连续书写,他用海绵或棉花饱吸墨后握在手里,一边写一边挤,挤出的墨汁顺着手指流到指尖,完成书写。这是他的创新。
说是他的短项是因为,目前在书法界人们都还是认为毛笔书写是正统,认为毛笔的表现力比手指强,指墨不是很入流。指墨在书法界的地位,要远逊于其在国画界的地位。因为在国画里,有指墨大师潘天寿,其指墨国画的意境完全不输毛笔画的国画的意境,指墨画在国画界是已经被主流接受的画种,但目前在书法界还不行。
| 黄火若 |
藏家说这种情况的改变,可能要等一位指墨书法大师被书法界广泛承认已入一流作品,重新界定指墨在书法里的地位。那时,王瑞璧作为指墨的创新者,或许会被重新认识和确定地位。但这样的事情发生要很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汇集,目前还没看到可能发生的迹象,因而也就注定王瑞璧在可见的未来,名气不会有太大变化,价位也不会大幅升高。
本地另外两位未被充分认识价值的书法家,张瘦石和黄火若,集菁艺社的艺术总监何邵斌先生开始收集,并进行系统地整理和推介。
以笔者对新加坡艺术界有限的接触,仅书法界已有王瑞璧、张瘦石、黄火若的价值未被充分认识。绘画界的林木化,师从陈宗瑞,很多绘画界的朋友认为他的水平不在陈文希之下,只因吃了不善交际的亏,目前在南洋画派第二代代表人物中几乎不怎么听得到他的名字。
注:王瑞璧的资料: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09/12/wang-sui-pick.html
注:张瘦石的资料:http://icalligraphy.blogspot.sg/2010/09/zhang-shoushi.html
注:黄火若(1910 - 1994)生前住在东海岸富兰克道(Frankel Avenue)附近,离已故新加坡总统黄金辉的住家不远。60岁后,他专攻今草。笔走龙蛇,字如其人。黄火若也常为人题匾,“金门会馆”和大礼堂内的“庆昌堂”便是他的杰作。他在1992年出版“今是堂剩稿”一书,收集了他的诗、文章和书法。
Thursday, May 28, 2015
一个新加坡人视角下的中国书法国际化
2015年5月22日在新加坡-福州两地艺术教育交流高峰论坛发表的主题演讲
书法国际化,基本上指的是书法在海外的传播。可以说,中国书法从诞生开始就与传播交融在一起,中国书法史也是一部中国书法的发展与传播的历史。这是因为在中国文化中,书法与汉字有共生的特殊地位。
鲁迅曾经说过:“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这句话出自鲁迅致青年木刻家陈烟桥的一封信,写于1934年4月19日,主要是谈木刻创作的,顺便涉及了文学。(《鲁迅全集》十二卷,第391页)。
这句话同样可以作为中国书法海外传播的一个思考。因为书法本来就是中国特有的本土艺术,地方色彩特别浓厚,如果说因此“容易成为世界的,即为别国所注意”,就书法传播角度而言,如果依附在汉文字的书法能为别国所注意,在国际化的道路上就已经是个良好的开始。
那么又应如何看待“国际”呢?因为书法与汉字有共生关系,我们可以把世界上的国家与地区分为三个类型:
1.
汉字宗祖国:这个指的当然是中国,包括香港、澳门与台湾。
2.
汉字文化圈:涵盖韩国、朝鲜、日本、及东南亚部分地区如越南。
3.
非汉文字圈:其他国家与地区。
书法在汉字宗祖国与汉字文化圈的传播基本上不属于我们这个题目所考虑的范围。汉字文化圈的国家很早就接受了中国书法,其中一些国家如日本对书法的热忱甚至可以说不亚于书法宗祖国中国。所以,这不是我们所关注的地区。
所以我们现在谈书法国际化,指的是书法在非汉文字圈跨文化传播,特别是在欧美的西方国家。我们知道在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个人或团体之间的信息、知识和情感的互相传递、沟通和理解的过程中,涉及处理由于感知方式的差异、成见、信仰、优越感等因素时,必然会产生交流上的障碍。我们想探讨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推进书法国际化。
由于中国书法属于中华文化体系,这和西方文化及他们的思维方式等诸多方面有很大的不同。所以在向西方人群传播中国书法时,不可能完全原样地让他们接受中华文化和理念。可以这么说,任何一种文化在传播过程中,都会有一个逐渐适应与本土化的过程;而只有这种文化能在另外一种文化体系中找到自己的表征,才能真正产生意义并植入他们的心里,被他们所理解与捕捉到,并得以融入。
因此,中国书法的跨文化传播,不能一厢情愿地按照我们自己的意愿来进行。在传播过程中,要注意因势利导,理解受传者的文化背景,要尊重他们的文化和思维方式,不要硬性地去传导,因为只有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才能自然形成两种文化的视域融合。
那么从新加坡人视角看书法国际化,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都知道新加坡是个以华人为主的社会。可是,新加坡自1819年开埠到1959年自治与1965年取得独立以来的195年中,有140年是英国人的殖民地,所以新加坡受英国的影响十分巨大。自1905年到1965年这段时间,新加坡华社固然建立了不少华校,可是也有不少华人是在殖民地政府所开办或扶持的英文源流学校中接受教育,这些人中有很多是从在学校读书一直到出来社会工作后,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华文华语,更不用说通晓华文华语了。
我们刚刚逝世的李光耀先生就是一个例子。李光耀先生所就读的是殖民地政府创办的名校,可是当年他在学校并没有学到华文华语,而是在后来为了参政的需要才痛下苦功而开始学习华文华语。他的夫人则一直没有学好华文,以至后来发出 “没有学会讲华语是我终生的遗憾”的感叹。其实,在殖民地时期,不少土生以及受英文教育的华人还把英国当成他们的“祖国”。这种情况一直到新加坡独立后,新加坡执行双语教育制度规定所有华人都必须学习作为母语的华文华语后,这部分华人群体的观念才开始改变。可是新加坡也因此付出了华文教育水平整体降低的巨大代价。
所以说,新加坡虽然是个以华人为主的社会,基本上还保留了很多的华人传统与风俗习惯,但是我们当中很多人的华文华语水平十分低落。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推广书法文化方面,确实面对着一些不同的问题。寻求决解这些难题之际,是否能为书法国际化提供一些借鉴与参考,是值得去探讨的。
这就是一个新加坡人视角下的中国书法国际化。
为什么我们对书法国际化有兴趣?这就牵涉到世界所有华人的一个共识:那就是书法首先必须要被视为是文化习俗,然后才是艺术。书法是艺术抑或是文化,一直是人们思考的问题。事实是,在传统艺术中,没有哪一样艺术能如书法这样如此深入到中国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无时无刻不与日常生活发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并在日常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比如,一直以来,以书面形式记录如书信、公文、书本典籍等信息进行沟通交流的功能,都是由书法承担;而书法的展示空间从室内的家居、殿堂、商铺、寺庙、园林等延伸到大自然的名山大川;当然,书法也出现在国家庆典、祭祀等重大活动以及平民的喜庆、丧葬、宗教等日常活动中。
可以说,书法已经成为中国文化习俗的符号。
旅法的学者熊秉明(1922-2002)跟进一步说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之核心。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中国文化的核心是哲学,那么在中国哲学的核心正是书法。按照他的说法,书法已经不是文化的符号可以概括了。
熊秉明这句话虽然引起不少的争议,可是这也说明了书法在中国文化中的重要地位。根据这个观点,我们可以说书法的艺术层面只是书法的文化属性中的一个部分而已。在一个书法成为文化的一部分的社会,社会的各个层面自然都留下书法的足迹。
这个共识是很重要的。我们说,有华人的地方,书法就自然而然的在华人群体之间传播开来。一旦失去了这个共识,谈书法国际化就缺乏说服力。这个观点所带来的一个含义是,在推进书法的国际化的同时,中外华人社会本身就必须继续加强书法在社会的功能与定位,并且积极保留书法文化在日常生活中的持续应用。书法如果在华人社群完全失去了实用性,要如何将之推向国际化势必无从下手。
现在我们谈谈传播的程式。
美国学者哈罗德拉斯维尔于1948年在《传播在社会中的结构与功能》一文中提出了构成传播的5种基本要素,并按照一定结构顺序将它排列,形成了后来人们称为“5W模式”或“拉斯维尔程式”的过程模式。这5W分别是英语中5个疑问代词的第一个字母,即Who (谁) ,Says What
(说了什么) ,In Which Channel (通过什么渠道) ,To Whom (向谁说) ,With What Effects (有什么效果) 。这个模式后来成为最有影响力的模式。用一般话来说,这五个传播要素就是:传播者、受传者、传播内容、传播媒介与传播效果。
传播者在传播过程中担负着信息的收集、加工和传递的任务。传播者既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集体或专门的机构;
受传者或受众是所有受传者如读者、听众、观众等的总称,它是传播的最终对象和目的地;
传播内容指传播的讯息内容,是由一组有意义的符号组成的信息组合,符号包括语言符号和非语言符号;
传播媒介是信息传递所必须经过的中介或借助的物质载体,它可以是诸如信件、电话等人际之间的媒介,也可以是报纸、广播、电视等大众传播媒介;
而传播效果是信息到达受众后在其认知、情感、行为各层面所引起的反应,它是检验传播活动是否成功的重要尺度。
我们认为,书法的传播,不管是在国内或者是海外,同样可以遵循这个模式。
书法海外传播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除了上述的四大传播要素外,还要考虑书法所处的大环境。用学术术语,就是人文地理环境的因素。
书法传播要素之一:传播者
一般人谈传播者时,想到的是书法老师与教育者。
可是,在中国与汉字文化圈里的国家,文化地理环境里的书法景观可以说是铺天盖地,无所不在。这些景观可以说都无时无刻地进行书法传播的重任。
比如说在日本,就书法而言,日本人几乎已经把它融入生活的一部分。布满大街小巷商家的店名不是缺撇少捺的霓虹灯招牌,而是墨字书写的额牌;西装革履的现代日本人习惯上会用毛笔给重要的客户和朋友写信;毕业典礼上,学生们会获颁用毛笔书写的毕业证书;生活电气化后,很多的日本家庭主妇会加入书法学习班,在做完家务后练字、做作业、参加书法展览;日本的书法家会开办书法教室、学校或学院,传他们的“道”;日本的大学毕业生会把自己的书法资格写进简历;就算是不太擅长书法的日本人也会在文具店买一只软笔,用来亲手给亲朋写新年贺卡。
而且每年元旦,日本的男女老少要到寺院和神社写毛笔字。一群群的香客挥毫写字,然后合掌称诵,念念有词,最终供奉到殿堂上,传达一年开头的祈福心愿。
在这种环境潜移默化下成长的人,自然会对书法产生尊重和感情,甚至在条件许可之下,走上学习书法之路。
西方国家当然缺乏这种先天的书法文化环境,可是,在当今新传媒无所不在的时代,以电视传播、互联网把书法景观无限伸延到国外世界各地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比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中的表演,让全世界的人都感受到了中国书法的巨大魅力。2014年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应中国主席习近平夫人彭丽媛之邀来访问中国时,两位夫人在访问北师大二附中的书法课堂时,都当场书写了书法,通过报章与电视媒介的广泛播放,引起了国际的关注。之前的总统小布什夫人随丈夫访华时也写过永字。
这些书法外交活动,肯定在海外社会中引起了民众对书法的注意。
新加坡也有不少喜爱书法的领导人。新加坡总统中,已故总统王鼎昌是受华文教育的,自然而然喜爱书法;而印度籍的总统纳丹先生喜欢书法,而且对当众挥毫有浓厚兴趣,那就不简单了。其他內阁成员副总理与部长,喜爱书法的人也不少。这些领导人也经常在社交活动中展示他们的书法。
不能忽略的还有书法收藏家在书法传播者所扮演的角色。在西方,中国书法是最后被认识和收藏的一种艺术。西方收藏家收藏中国文物和艺术品,首先是从器物开始,以后才逐渐扩展到绘画。20世纪初,英国人斯坦因从莫高窟骗购走大量敦煌写本,而现在英国收藏的绝大多数敦煌文书便是这次“考察”的结果,由此,西方收藏家才开始把目光投向中国书法。
西方收藏中国书法的历史如此之短,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语言的问题。书法是基于汉字基础之上的艺术,对西方学者而言,学习汉语已属不易,要研究篆书、隶书、草书就更是难上加难。但更为重要的是西方并没有相对应的艺术形式。虽然今天英语中的“calligraphy”被译成“书法”,但这一“书法”在西方通常只被看成是一种技艺,从未像中国书法那样,被中国人认为是一种极为精致的生活艺术,享有很高的社会文化地位。
现在,西方的很多博物馆都收藏了中国书法作品。
当然,书法教育者在传播中所扮演的角色还是关键性重要的。这些书法教育者通常集中在西方国家的两个主要场所:唐人街与高等教育学府。唐人街与西方高等学府因此往往成为海外书法传播的主要基地。事实上凡是建有唐人街的国家和地区,都是中国文化海外推广的重要基地,而中国书法自然会要列入传播内容。至于高等学府,书法班的开办近年来更是如雨后春笋。
我们注意到,中国书法的跨文化传播中,传播者不能一厢情愿地按照自己的意愿硬性地“自说自话”去传导。
除了不能“自说自话”,教育工作者还必须通晓当地语言。
当然,最终目的还是需要培养一批外国本土的书法传播者。借助大批外国人自己去讲述中国书法艺术的故事,外国人民就更容易听得进去。这种由本土人来传播异族文化的情况,在传播太极拳、武术等领域都取得了十分令人瞩目的成绩。在书法教育传播方面,我们相信这应该也是最有效的。
有句广泛流行的话说:“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中餐馆。”在促进书法的国际化的努力中,我们更要挖掘“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中国书法”的潜在能力。
海外华人虽然永久或暂时脱离了中国而移居其他国家,却保持了母族语言文化,这种保持和认同是他们的自觉行动,而不是基于某些私利或者强制推广的结果。这是一股不能忽视的巨大传播力量。在推行书法国际化中,我们认为这股力量必须被扶持与加强,让华人社区对书法推广推动的使命感、责任感得以显现与持续。单单注重于书法交流展的工作是不足够的。这些本土的书法推广者,还要在其他方面,如书法知识、书法发展、书法教学、教学材料本土化等经常的交流中得到提升。比如说,可以为这些传播者提供短期(一个月到三个月)的到中国来接受书法培训、浸濡等活动。
这种交流与扶持活动与项目,可以从海外华人社区开始,但是可以不局限于海外华人社区。
书法传播要素之二:受传者
所谓受传者,有两个层面:观众与书法爱好者,如书法收藏家、汉学者、以及书法学习者。书法传播的工作必须针对这两组受传者双管齐下。
我们认为,在西方传播书法,必须清楚受传者是处于那个传播阶段:关注、欣赏或者是学习的阶段。一个人能不能从关注进入欣赏,而最终学习书法,不能强求。
书法欣赏始于对中华文化与书法的关注。而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关注,会在这种文化的内部缓慢地生长,然而一种文化要对另一种文化产生大影响,一定出自文化内部变革的需要,出自它迫切地向外部寻求借鉴的需要。今天,西方一小批敏感的知识者已经察觉到中国书法对创作的意义,但对于整个西方文化而言,它还只是一种酝酿中的、潜在的需求。在这个阶段,我们只希望看到西方国家的民众真正对中华文化开始关注。
自中国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快速融入世界大经济体系,引起世界各国对中国文化的关注与浓厚兴趣,这就给书法国际化制造了一个很有利的条件,因为学习汉语的人越来越多,这就意会着中华文化所面对的抗拒力量将会越来越弱。
可以说,随着中国对世界各国影响力的不断增强和在国际地位中的不断提升,各国的外国友人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尤其是近年来中国政府有意识地在世界各地推广中国文化,如在世界各地设立孔子学院,进行国际汉语教育与推广;另外在民间也有一些学者和书法家自觉地到世界各地传播中国书法文化,掀起了全球范围的“汉语热”,学习汉语,学写中国字开始成为一种国际时尚。中国书法凭着这种独特的线条艺术产生的巨大魅力,日益引起西方各界人士的关注与重视。
如果说书法欣赏是进入中国人审美内心的最佳窗口,那么西方对于书法欣赏知识的追求必然会随着中国经济的高度发展而进一步加强。
观众是重要的。观众也是基础。就说海外书法传播需要会欣赏书法的人。书法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一个书法展览,如果没有人看,没有人欣赏,那是没有意义的。
书法欣赏几乎贯穿了整个中国文化,至今人们依旧喜欢磨墨挥毫,书法欣赏更多的是被赋予了一种身心的表达,书风中展现着一种品性、心智、素养、趣味,正所谓字如其人,名家书法创作可以锻炼人的毅力品格,可以陶冶人的情操。
中国人自古就有品书、藏书等书法欣赏的嗜好,许多文人墨客不仅陶醉于书法创作中,更是将收藏珍贵的名家书法作品当做自己的追求。名家书法是传承中华文化的艺术瑰宝,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足迹,书法欣赏,不仅仅是一种文化熏陶,更多的已经成为当下非常时尚的生活习惯。
艺术收藏与艺术拍卖市场虽然有关联,就本质而言艺术品拍卖其实是商业活动,而艺术品收藏则作用于人的精神领域,欣赏才是其根本目标。可以说:“收藏是深度的欣赏,投资是深度的收藏”。除了私人收藏家外,美术馆、博物院的收藏及展览活动也是书法的重要传播者。他们传播的对象更接近一般观众。从书法艺术角度而言,它的重要性不仅仅体现在提高观众对书法艺术的认知,还体现在它有宝贵的文献资料价值,即:对当代及后世的书法艺术发展有促进意义。而这一切的基础,主要来自于对书法艺术品的收藏保存。对书法收藏的诸多方面进行研究显得如此迫切,亦显得如此重要。
在新加坡,我们有时候会惊讶地发现,西方人有时比我们华人对书法的好奇与热忱还要高。为什么呢?首先,可能是因为毛笔书法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首次接触到的全新的艺术表达形式;其次,他们想不到一支简简单单的毛笔,竟然能变化出丰富的线条,一点一划都存著力量。在现场挥毫的场面,他们亲眼看到线条的刚柔、急顿、疏密、干湿、浓淡,常常会被组合成汉文字的奇妙的线条所吸引。而他们也常常满足于简单的要求,那就是把他们的名字翻译成有意思的汉字,以书法的形式书写出来,让他们可以永远的保留住组成他们汉字名字的奇妙线条组合。
我们所需要做得是通过华族风俗活动如挥春的场合,引起西方人对于书法的好奇、兴趣与欣赏。
有了欣赏书法的群众基础,还要有一批真正学习书法的人。由于书法基本上是写汉字,学习汉字的人并不一定对书法有兴趣,可是学习书法的人对汉字要具备基本的认识。
以如说新加坡,我们是个以华人为主的社会,基本上人们接触书法的机会很多,可是,人们要学书法还是有个心理障碍,那就是他们自己觉得华文水平不高,没有条件学好书法。这种心理障碍,加上我们的传统传播书法教育方式不能为这些人量身定制书法教材,因此难以争取到这样一类华人群体进入学习书法队伍,加深了书法教育与传播的困难度。
书法传播要素之三:传播内容
书法传播内容必须为受传者量身定做,而不是“自说自话” ,如一位以本土(中华)的理论话语来对西方人进行书法推介。因为文化的隔阂,书法文化能不能被外国普遍接受,关键在受传者肯不肯主动去学习与引进,而不是靠传播者单方面的意愿去“输出”。别人“送”到和凭自己“取”来的,其效果程度是有天渊之别。
西方人可以对中国画与其他种类艺术十分了解,可是对中国书法的性质始终莫测高深。可是我们绝不能从中华文化本位强制性地要求他们了解书法必须认读汉字,这就给书法国际化的努力带来了难题。
或者我们可以从佛教传入中国初期时“格义”经验作为书法国际化的借鉴。“格义”是南北朝时代流行的一种佛教诠释学,以中土思想跟典故,类比配合,比如以老庄思想来说明般若的空理,使人易于了解佛教思想的方便法门。
“格义”当然不能完全真实的把佛教的理念真实的传达,可是却不失为一个初步的、不成熟的和过渡性的方法。
就书法传播而言,旅居法国的学者熊秉明是开启以西方的话语向西方世界系统地阐述中国书法理论体系的第一人。他于1968年开始在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中文系从事书法课教学,得教学相长之益,将个人心得写成的《中国书法理论体系》一书就是这方面努力的成果。
传播内容与方法是在西方传播书法的一个议题。在离开中国文化氛围的环境中传授书法,以”对帖临摹,长期沉潜“是不是可行,是个大问题。如何针对西方人的学习方式与思维习惯,用他们所熟悉的文化背景因势利导进行书法教育,也是个问题。
在新加坡,虽然华文水平降低,可是我们的社会基本上还是保留华人传统习俗,商业与宗乡会馆建筑物及庙宇等场所还悬挂不少书法匾额,春节时人们还有挂春联的意愿。在这种环境下,我们认为学习书法的目标应该专注与以下两点:
1.
强调书法的实用价值而不是艺术价值与写意性
2.
强调学习书法是为了修身养性
以修身养性来作为书法教学目标来设计教材内容,在西方可能不十分适合。我们建议目标应该放在学习一些基本的汉字、简单成语,书法基本技法上,将学习者培养成为终生的书法欣赏者。
在教材的设计上,可以加入华人的习俗如写春联、在特别的日子(如搬入新家、结婚、祝寿、喜庆时)亲笔作书以为祝贺,赠送亲友。在书写过程中,提按、转折、行笔、结字等概念的训练的同时,可以介绍华人的审美如平衡、和谐美的基本概念。
书法传播要素之四:传播媒介
从古代到现代的书法的传播循环模式中,书法家都位于至关重要的地位。他们位于书法传播过程的第一环节,书法信息的创造者、发出者和加工者,不仅掌握书法信息呈现的风格形态,而且把持着书法信息的流量、流向和覆盖面。但是由于现在传播媒介的不同导致传播者书法家所扩散和收到的效应完全不同,所以书法家所面对的观众也是不同的。
当代书法的传播模式在古代的基础上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书法社团的成立、书法学科专门教育的建立、书法刊物与影视教学的普及、不断创办以及大型书法展览的举行都给书法搭建了交流传播的平台。更重要的是,互联网给书法的传播方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从传播的角度,其实书法的接受者也是书法的受传者。对于书法信息并不是消极地被动地接受,而是根据自身的审美需求与审美趣味,主动地加以选择、欣赏和接受。
互联网的公众性、时效性、可传递性、互动传播、自由化传播使其成为现代书法传播不可或缺的桥梁,并且给古老的书法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可是,互联网上的信息必须有高度的可靠性与针对性才能让这个新传播媒介充分发挥其优势,从而促进书法的有效传播。
但是,如果要将书法国际化纳入国际文化交流的大视野之中,那就不能任其自生自灭,而应该着重处理好正式层面的文化交流与非官方形式的民间交流的关系。非官方的民间交流或者更有说服力,更能让西方社会接受。可是,在高的层次,还需要建立书法国际传播的专门基地与平台,来进行一些重要的高层设计与规范工作,比如编制一套针对西方人学习方式与思维习惯的教材,用西方语言对中国书法文化进行重新整合与阐述,引起西方人学习动机,降低西方人士学习的难度。这个基地与平台可以与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互相配合,将书法列为重点推广门类,共同促进书法的国际化。
在提供海外书法推广信息传播方面。可以考虑以网站形式和国际会议两种形式开设“世界中国书法艺术论坛”。网站形式上传递的中国书法教育工作与书法作品的介绍。信息发布、活动报道、书法作品的诠释文字也要用多种语言形式标注,以达到时时处处推广宣传中国书法艺术的目的。
设立一个固定机构定期(如每两年)轮流在世界各地举行国际书法会议,择选资深或优秀的中外书法艺术家、书法教育家和学者参会,以共同讨论中国书法艺术国际交流形势及其对策为宗旨,目的是更好地推动中国书法艺术走向全世界。
在举办国际书法会议的同时,或者可以筹办“世界中国书法艺术节”。活动可分为几个类型。比如推广汉字普及书写活动并评选“书法推广奖”,“世界书法奖”等。
结论
书法国际化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可是却是一件有意义的跨文化交流工作。虽然我们一再强调中国书法的独特性,但其实审美在不同的文化还是有其相通的一面,这主要体现在审美的基本理念上,而这些基本理念又是深植于人类的生理感受结构当中。比如中国书法中的黑白、枯实、浓淡、大小、疾涩的变化,这些审美理念实际上都具有世界性,正是因为这些审美共性存在,华人和非华人才可能具有共同的审美经验。
在促进书法国际化上,目前所需要做的当然有很多。我们列出几项我们认为是比较关键的供大家参考:
第一,设立一个专门进行书法国际传播的基地与平台,并以这个基地与平台为中心,以加强中外华人社会的书法文化发展为出发点,向跨文化领域推进;
第二,为书法国际化制定一个高层设计,阐述书法国际化的愿景、目标与大策略;
第三,编制一套以西方学习者为目标的针对性强的书法教材;
第四,制定一个书法师资培育机制,培养从事书法国际传播的人才;
第五,制定扩大与伸延书法的国际景观的策略;
第六,制定书法国际交流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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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运开是新加坡南洋书法中心创办人与“南洋书法”半年刊出版人。退休前从事信息科技工作,于2000年获新加坡总统颁发公共行政(银)勋章。目前致力于推广书法与书法教育工作。2004年开始参加新加坡国内书法常年展与国庆书画美展等展览。2011年开始参加国外书展,包括2011年汶莱国际中华书法邀请大展,2013年郑成功收复台湾350周年书法展,以及海南文昌、海口两地书法交流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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