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11, 2014

林肇刚谈林子平的书法

很少有人谈林子平的书法,已故林肇刚先生是少数谈论林子平书法的人之一。以下是林肇刚谈林子平的书法的文章,写于1991年。



在新加坡艺术界,林子平是一个颇为活跃的书画家。多年来,曾多次参与国内外书画展。由于一直没有脱离艺术活动,艺术界对其人艺能耳熟能详。然而,书画兼长的林子平,一向只展出他的彩墨画,书法作品则较少公开展出。理由很简单,即从经验中,他觉得字比画难,所以他对书法的要求严格,结果少展出。

自古以来,画家兼学书法是平常事。书画有许多共同点,以书入画早已是画家追求的鹄目。林子平画的是彩墨画,更容易体会到书法对彩墨画的重要。他从事绘画以后,深感到要提高绘画的水平,书法的造诣必不可少。因此,他一面画画,一面写字,双管齐下,不分轩轾。现在许多画家不重视书法,林子平正好相反,已属难得。

对于绘画,林子平强调写生,反对临古或仿古。他认为通过写生,才可以摆脱古人的框框,创造吃自己的风格。但是写字是无法靠写生,必须靠临碑帖才可见功。康有为说:学书必须摹仿,不得古人形质,无自得性情也。临摹是书家不二法门,这点林子平是了解的。在绘画创作,他反对临古、仿古;学书法不得不临抚碑帖。他怎么处理这个矛盾?原来临碑时,他极力摆脱个人的桎梏,把多种碑相互对换临摹,让人看不出他的字出于哪一个碑。我们看他的书法,知道它是写碑的,却看不出它受哪一个碑的影响最大。由此可见,他写的字和画画,从刚开始就着眼在塑造自己的面貌。

中学时代,林子平对书法发生兴趣,初学柳公权,写得一手几可乱真的柳字在学校书法比赛中,获过奖状,并得到老师黄载灵的鼓励,使他对书法酷爱愈深。黄载灵介绍他读康有为的广艺舟双辑,这部论书著作促使他放弃了体势劲媚的柳体,致力于写碑。几十年来,他临过的碑版有礼器、乙瑛、史晨、张猛龙、张迁、天发神纤、龙门十二品、颜龙、石门颂、石门铭等。范围极为广泛,几乎南北重要的碑刻都被临过。而对传世的历史代帖,他只观赏学习,临摹功夫较浅,,可以说,林子平是一位写碑的书家。

碑帖之争,是清中叶以后才出现的。谁都知道,唐以前没有刻版的帖,书家无不是写碑的。唐代出现了刻版的帖,书家才转而写帖。书史上赫赫有名的欧阳询、褚遂良临兰亭序的神龙本定武本,是开帖学的先河。到南唐刻昇元帖,而畅其流。宋太宗刻淳化阁帖,帖学因而大盛。根据淳化阁帖增减的有潭帖绛帖大观帖,以后更发展为米元章的宝晋斋帖,刘次莊的临江帖,宋绶的赐书堂帖等,真是指不胜学。帖流传广易得,成为书家学习的范本。从帖学中的确培养出不少大家,对后世的影响很大。然而,帖不断翻刻,系统变乱,体貌失真,学帖难得善本,英绝之士不能再拘守故辙,要另辟蹊径。清代金石考据之学的蓬勃,秦砖汉瓦,残碑断碣,都成为考据的对象。受此凤气的激荡,阮元著了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二文,提出崇碑贬帖之论。包世臣的艺海双辑,大力支持阮元。到了清末康有为的广艺舟双辑问世,学习六朝碑版蔚为风气。康有为说:迄于咸、同,碑学大播,三尺之童,十室之祉,莫不口北碑,写魏体,盖俗尚成矣。

清末以来,写碑的人骤增,但写帖的人亦复不少。平心而论,碑学雄强庄严,适宜于匾额碑刻;帖则妍丽飞舞,宜用于行草尺牍。碑帖各有所长,不可偏废。其实,对书法艺术真有贡献的书家,都是碑帖兼攻并学,善于截长补短的。

虽然是临碑,林子平少写篆、隶、正书,而专意于行书。他的行书脱胎于碑,与帖学书家的行书异趣,但却写得潇洒朴素,富有金石味。他追求的是书法的艺术性,不斤斤于一般书家所严格要求的清规戒律。他是画家,写字是为了配合自己的绘画,这点他是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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